关于互联网时代群体性迷惘的讨论
自从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以后,这片土地上信仰就已经破产了。于是信马经的人恨剥削和被剥削,信儒经的人恨士大夫精神沦亡,信圣经的人恨自由意志让位于国家权威,至于更多的人则依靠快速的经济增长暗示的地上天国即将降临而生存,但是随着经济状况延续持续恢复向好势头,掰手指数导数阶数的日子人到这里也陷入了迷惘的境地。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不是说说的。印刷术分娩了教育组织和科学技术,它们皇冠上的瑰宝-计算机和互联网,反过来重塑的传播逻辑,杀死了印刷术——看看纸质书的惨淡销量——以及依靠印刷术而过活——或者不客气的说,占据印刷术渠道装神弄鬼的人。所以美国的国会山姥爷才会发现,外国代理人能杀出来成为言论自由的一部分;所以老秦的李斯才会发现,他们当年碾过的另一座准金字塔变成了一团难以捉摸的云雾。所以我们才会看到西式民主背后的利益关系勾兑,看到gczy灯塔背后的惨案和饥荒,看到强调规则的人自己也不是那么遵守规则,看到获得感也不是所有人的获得。随着神造人和人造神的底裤已经被扒了个干净,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而不引起质疑:人应该怎么活?或者specifically speaking,人怎么活能符合建构于上一个时代的良知和理想?对于知识分子而言,这是痛苦的,也是几乎不可能的。
当然生产力发展带来的信仰崩塌从来不止在精神上摧残知识分子。信息比物质廉价太多,以至于创造知识分子生产力的发展总是快于生产力整体,于是知识分子普遍产生了阶级再生产无法完成的焦虑。孔子还在试图复兴能让他继承家业的周礼,韩非子已经在鼓吹对贵族官僚重拳出击了。至于理论水平不高的人,如果为了贵族的规范而死,反而可能得到活着的时候无法得到的生态位,比如伍子胥让路人不要透露他的行踪,于是路人自杀了;侯嬴送信陵君想要“固其志”,于是也自杀了。这都是他们渴望的自我完成。那毕竟,一边是阶级下降的危机,一边是秩序和信仰的真空,知识分子的面包和酒都没有了。
春秋至少还武德充沛一些,老歪脖子树没能看着的世界多多少少有点像晋代了。以党锢之祸为典型事件,原有的汉制(印刷术时代的秩序和价值观)崩溃了,但隋唐的科举(新的互联网时代的秩序和价值观)还没有建立起来。仅举一个身边的例子:学校在互联网时代就是早晚要被毁灭的,放着网上的知识不看,强迫一群人在教室里听一个水平未必有多高的人讲未必有多有用的内容,这在印刷术时代可能是高效的,但是在互联网时代就只剩搞笑了。再看看竹林七贤的境遇。嵇康反抗他所在的那个时代,在刑场上弹奏广陵散,然后失败了,死了。山涛试图走进体制,然后没改变什么,死了。阮籍在体制和反体制中漂游,文章中暗戳戳的捅司马家的肋骨,当然也没改变什么,“穷途之哭”,哭完也死了。至于刘伶早就觉得这个时代不值得他努力,喝高了去天为上衣地为裤子房子为内裤,竟然还没把自己喝死在某个暴雨如注的夜晚,也算是一个奇迹。当一个人drug abuse,我们会严厉的谴责,但当一个时代都开始嗑五石散,我觉得一定不是这个时代的士人普遍发生了生物学意义的基因突变,从出生那一刻都是软骨头。
说了这么多,该怎么办呢?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