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夏杂文六篇
1
我被爱德娃的手稿绊倒在地,脑浆拖着脑子逆流进胸口和心脏打架。大脑要思考橙子和香椽的杂交,心脏撞了两下不许它做声。我牵着蜗牛的角跳进了下水道,穿过黏糊的触手怪和斑斓的甲壳虫群,冲开另一个井盖飞出来,掀翻了国王的车驾。卫兵的枪声打出头骨碎裂的声音,前面一个小洞吹进狂风,后面一个大洞吹出铁锈。我摇摇晃晃沿着路肩离开,恭恭敬敬的掏出手稿递给爱德娃,手稿沾着浓烈的火药味。她像某民族的拉面师傅一样把纸张和手臂越抻越长,一圈又一圈包住我的头,从双手到双腿一并绕成了新的皮肤和血管。于是卫兵咆哮着向我扑来。
2
我的嗓子是哑的。我说我的嗓子是哑的。嗓子都毫无阻滞地拥抱着水和酒和牛奶和果汁,却僵硬的甜腻的干燥的卡住一切气流。我听见门窗砰砰的响,听见树枝沙沙的折断,听见身边的一切屈从于更大的吵闹却只能吐出破碎而无人关心的音节。我掐紧自己的手腕和喉咙想要流畅的吐出点什么,嗓子用另一种方式满足了我。
3
我追逐落日直到世界的天涯海角,浩浩荡荡的海风扒掉我的外套送上天空。我大声喊道我要一艘船,海水报以冷冷的潮声。我说追逐太阳是一种强烈的癔症,太阳说你追逐我作甚我在过我自己的生活。我说你是海妖每一次落下吞噬一个灵魂,赤裸倒进冰冷的海水中。太阳说你要是有船就好了你会知道我从未落下呀嘿嘿。
4
我祈求光。我在光中醒来。惨淡而猛烈的白光穿透了我的肚子,在粗糙的沙砾上勾勒出血色的光影。我的背部被烧灼得火热,头发蜷曲离开我的眼,世界充满尖啸的爆鸣。我逃跑,我得逃跑,我踉跄着起身,却发现世界已为光明所填满。我跪下了。我要看看光。我要回头。这是第一次。这是最后一次。
5
原来痛苦时能写出疯狂的作品,喝酒时也能写出疯狂的作品。恐怕痛苦和酒精叠加也能写出疯狂的作品。建立一个疯狂量度就可以求出疯狂平面内痛苦和酒精的夹角。
这并非没有意义。世界太大,人类太复杂,高维欧氏空间中样本空间缺乏稠密的局部结构,每一点低维的相似都弥足珍贵。我们用痛苦、酒精、失落、愤懑等寥寥几个独立向量彼此靠近彼此共情,我们在文字中共振,我们在投影里相拥。
6
我烧尽了才华,我扯碎了袍子,我在世界上裸奔,我啃食修昔底德馅饼。太阳火热、地球旋转、山风呼啸、树叶飘落。世界兀自运转,无人对我挂怀,原来人是被咯噔扔到这个世界上又咯噔扔进炉子里。这样我就安心了。